在鄂尔多斯盆地,关于发展与保护,长庆油田一直有这样一笔账:粗算看似“亏”,细算却越算越值——
多年来,长庆人在能源开发的重要时刻,主动做起了“减法”:钻机在林缘止步,井位于水源处退让。却又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执拗地做起了“加法”:砸下巨资护树、封井,守护万物共生。
这种看似不合常理的算法,恰恰印证了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生物多样性既是可持续发展基础,也是目标和手段。我们要以自然之道,养万物之生,从保护自然中寻找发展机遇,实现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高质量发展双赢。”
目光所及,皆是注脚。在南梁的黄土塬上,18万余株树木茁壮生长,锁住的是水土,也是生机;在毛乌素的沙海中,280余棵黑格兰扎根于此,钉住的是流沙,也是岁月;在苏南-C3保护区湿地旁,白枕鹤掠过,振翅声里是工业与自然的共鸣……长庆油田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坚守,重新定义能源开发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边界。
为了满目青绿,他们背苗上山

中国石油红色南梁林(宋艺洲 摄)

南梁林让曾经的荒山披上绿装(宋艺洲 摄)
甘肃南梁,白马庙村。
初夏清晨,村民赵小兵推开窑洞厚重的木门,舀起一瓢窖水。水清亮亮的,映着他脸上的褶子。他身后的山梁上,18万余株树木已在沟沟峁峁扎下了根,把昔日的“和尚头”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绿浪。
“过去山上光秃秃,现在到处绿油油的,寻不见一片荒。”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赵小兵直言。
这片占地1055亩的“中国石油红色南梁林”,是石油人留在黄土塬上的绿色印记。525万元的投资,换来每年400吨以上的固碳能力,也让这里的水土流失强度下降80%。但在采油二厂有着27年工龄的水土保持技术人员李伟眼里,这些漂亮的数据,是当年用一锹一锹的“笨”功夫换来的。
“种活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娃还难。”这是南梁流传已久的大实话。20年前,这里山大沟深,坡陡土薄。风一刮,黄土漫天;雨一下,泥水横流。
“要把‘绿’种进黄土里,先得把水留住。”李伟蹲下身,手指划过山腰上一个半圆形的土坑。这是采油人发明的“鱼鳞坑”——在坡度超过45度的山腰上,工人们一锹一锹挖出土坑,像鳞片一样层层排列,坑沿高出地面10厘米,再盖上地膜。
李伟抓起一把湿润的土,“雨水聚进来就跑不掉,地膜锁住水分,树苗才能喘过气来。”
比技术更难的是“送苗”。
南梁的坡陡得惊人,汽车上不去,拖拉机进不来。村民李世海至今记得跟着石油人植树的日子。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和十几个穿着红工装的石油人每人背上捆着两三棵半米高的油松苗,沿着羊肠小道往山上爬。
“坡太陡,脚底打滑,只能侧着身子,鞋尖狠狠蹬进土里,一步步往上挪。”李世海回忆道,“一公里多的山路,单程就得走20多分钟。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把苗折了。这苗背上来不容易,那是树的命。”
种树是为了修复,而修复的前提是停止伤害。
李伟指着井场边一块块坚硬的免烧砖说:“以前泥浆直接渗进地里,现在一滴也不许漏。现在你再看,井场四周都是绿地。”
李伟说,他们还同步推进伴生气回收利用,不让一点废气排入大气,从“末端治理”转向“源头控制”。
从马岭碳汇林到环县生态林,企地联合建成的5大公益林,已将1.88万亩荒山染绿。石油人弯下身扎根黄土,是为了让这片土地挺直脊梁。
为了古树长青,他们给井场改了道

黑格兰古树扎根毛乌素沙地(宋艺洲 摄)

黑格兰幼苗 (宋艺洲 摄)
南梁的绿意向北延伸,便撞上了毛乌素沙地的金色沙海。
在苏里格气田苏6区保护地,有一抹深绿钉在沙海里——那是一棵300多岁“高龄”的国家珍稀濒危树种黑格兰。采气四厂质量安全环保部毛哲抚摸着粗糙的树干,陷入了回忆:“2007年我刚来工作,以为这是枯死的胡杨树。牧民告诉我,这是能在沙窝子里活上百年的‘硬骨头’,十分少见。”
那时,老树奄奄一息。毛哲每天巡井都绕路来看它,风沙大就培土,天旱就提水浇灌。2008年的冬天,气温低至零下30多摄氏度,毛哲要去井口解堵,脚上的冬靴被冰冻在地上。他费力地直起身,正对上寒风中那棵依然挺立的黑格兰。
“树不能选环境,人也不能抱怨荒原。”自那天起,这棵树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但当时这棵树的珍贵,并不是所有人都懂。
2010年,采气人在修筑井场时,一棵黑格兰挡住了施工路线。巡线至此的技术人员发现,这棵树虽其貌不扬,却粗壮异常。他们连忙查阅资料并邀请专家鉴定,才得知这是珍稀树木。专家告诉他们,黑格兰生长极其缓慢,一年只能增长0.6毫米,这棵老树至少活了300多年。
摸清了底细,开发方式也随之改变。
划定保护区:有黑格兰的地方不打井,管线敷设不过树,哪怕绕行百米也不破坏它的生长环境。
专门成立生物多样性志愿服务队:队员们常常带着蒙汉双语的《保护手册》走访牧民,为古树建立档案,挂上专属二维码“身份证”,并在核心区设立了绿色共享小屋和宣传教育基地。
“光保护老的还不够,得让它们‘生娃’。”志愿队的骨干成员陆俊波指着黑格兰幼苗基地里100多株嫩绿的幼苗说,为了解决黑格兰“繁殖难”的难题,他们在基地里蹲了几个月。
“石油人搞育种,真是隔行如隔山。我们把扦插、根埋、播种,能试的方式全试了,全败了。”就在心灰意冷的时候,20多颗种子里终于有一颗冒了芽。陆俊波难掩兴奋:“我把这株独苗当宝贝一样伺候,看着它一天天长高。现在,咱们自主繁育的100多棵黑格兰,已经在毛乌素沙地安了家。”
为了改善黑格兰生长环境,近5年来,苏里格气田绿化投入资金近1.7亿元,植被覆盖面积增加69%。280余棵黑格兰古树,在沙海里织出绵延绿廊。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让当地牧民阿拉腾布日古德感触最深。他指着苏6区那片绿廊说:“以前这树稀稀拉拉的,现在你看,连成片了。”
2024年,苏6区自主贡献型生物多样性保护地顺利挂牌,成为央企唯一入选“OECMs中国潜力典型案例”的项目。
黄沙能变绿洲,发展也能留青山。那些被温柔守护的生命,终会以满目青翠,回报这片土地。
为了几声鹤唳,他们改了图纸

鹤舞毛乌素(全江 摄)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蓑羽鹤在苏里格气田安静觅食(全江 摄)
苏里格气田的春天,是从一声鹤唳开始的。
2026年3月,晨雾尚未散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枕鹤,现身苏南-C3保护区。它们脚下的这片水域,映着天光,也映着远处静立的采气树。
珍稀物种的“做客”,究竟是保护的结果,还是单纯的巧合?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副教授卜书海道出关键:“白枕鹤对栖息地的要求非常苛刻,要具备充足的食物、洁净的水源和安全的隐蔽场所。”卜书海团队已连续3年对苏南地区进行监测,他发现,苏南的做法恰好满足了这3个条件。
“苏南-C3保护区虽只有2.15万平方米,却是候鸟迁徙路上的关键‘驿站’。”卜书海解释道,“这里紧邻农田,秋收后散落的玉米粒是鹤群越冬的重要能量补给;地下水位高,形成了季节性浅滩。去年水量充沛,浅滩面积扩大,加之长庆严格的巡护制度,才让这些警惕性极高的鸟儿敢于在此停留。”
然而,在建设初期,这里差点成为一片繁忙的钻井平台。
按照最初的工程规划,数10口井位直指这片地下气源富集的低洼区。那是开发者眼中的“黄金地段”,开发成本低,生产效率高。但在首轮环境影响评价中,一场激烈的争论爆发了。
苏南公司安全副总工程师苗震摊开一张泛黄的规划图,手指点在湿地中央:“设计之初,我们就把区块里边的8口井从蓑羽鹤的栖息地移了出去。”
绕路只是开始,保护成了日常。苗震那张泛黄的规划图,最终变成了沙海里的现实。
为了减少占地,苏南公司用“丛式井”技术集约布井,把土地使用量压下来八成。整个区块气田专用道路修建里程累计减少上千公里,给动物留出迁徙廊道。
施工的时间也要为动物让路。每年4月至8月的繁殖育雏期,高噪声作业一律叫停;日常巡检轻行慢驶、禁止鸣笛,人员活动尽可能避开核心栖息区。
气站建到哪,树就种到哪。采气人在沙窝子里种了10万多株柠条和沙棘。经过修复,区域内的植被覆盖度从不足15%提高到60%以上。
“你看这管线经过的地方,以前是沙窝子,现在咋样?”当地村民纪建成站在输气管线上,指着脚下结实的草方格和成活的柠条说,“风照样刮,草照样长,跟以前没啥两样。”
如今,这片保护区已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上稳定的补给站。监测数据显示,苏南-C3保护区现有鸟类81种,较2023年新增26种。这些鸟儿用翅膀,为这片土地投注最真诚的托付和信任。
风过山岗,万物有声。
缘何这里山青水绿“鸟飞回”?
只因长庆人把根扎进了土地,把路让给了生命。
为了南梁碳汇林锁住水土,关停封堵油水井,损失的是产能;为了让黑格兰生生不息,管线宁可绕行百米不伤根系,耗费的是时间与成本;为了让鹤群安然栖息,工程随时让步,让渡的是生产效率。
这些看似“亏本”的做法,换来的却是1.88万亩荒山染绿,280棵黑格兰在沙海中顽强生长,以及白枕鹤用翅膀投下的“信任票”……




2026-05-25 09:22:23 访问量:38